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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八年最后一天我来到了杭州。住在欲望街的伤心招待所里面。每晚都睡得很好。

    早晨起来通常我要洗个澡,然后就沿着西湖一直走,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读那本借来的凯鲁亚克的小说。耳朵里面一直听着窦唯的歌,他的歌可真适合这一片湖光山色呀。

    昨晚和zz去看了李志的演出,在一家城北的咖啡馆里。我们就坐在舞台下面的地板上,乐谱架正正好好地挡住了他的脸。我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到李志的脸和脖子。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无脸男用雄性的吼叫歌唱着我们这个时代的不幸。而且我几乎敢肯定他一定肾亏,因为就在我的鼻子下面,他褐色皮鞋里的脚丫子一直狂抖不止。

  • 下午的时候我和李季心血来潮地开一辆极破的捷达去金五星买袜子。它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们甚至好不容易才打着了火。我觉得完全可以在后备箱里放上一只破沙发,晚上的时候可以直接睡在沙发上,不用再经历漫长的失眠了。

    傍晚的时候真的很冷呀。车子在三环上堵堵停停,我们兴冲冲地跑去江西菜馆吃饭。这简直是我在北京的年度餐厅啊!不知不觉已经吃了有一年了,几乎每个星期我都要去那里。今晚没有点三杯鸡,吃全素。但还是很带劲。

    这真的是零八年我在北京待的最后一夜了。明天凌晨我就要从我硬邦邦的床上艰难地爬下来,然后去首都机场赶早班的飞机。这一切让我顿时忘记了我在北京这几天邋遢而糟糕的生活,也消解了我的不幸。让我变成了一个虽然贫穷但满怀原始憧憬的单身男性。

  • 2008-12-27

    请打开我。

    昨天傍晚当我从学院南路的一家咖啡馆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掉了。我踩着满地的洁白鸟粪向东走,头顶的树枝上全是乌鸦们暗色的轮廓。我忽然意识到,我行走在一整块大坟墓的正中间。而就在前几天,我像小康和王靖雯一样拿着钥匙,偷偷溜进陌生人的房间里,并在柔软的大床上安心地睡了一个晚上。当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的时候,胆怯和好奇同时那么轻易地紧紧抓住了我的心。我甚至看到房内的灯光还在亮着,暖气的热流也涌到了我的鼻腔里,于是我只能迅速地走下楼梯去,以免被主人发现并送我去一间令人沮丧的警察局。昨晚我也带着这样的心情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口渴难耐,开始在狭长的房间里找水喝,找到一只大水壶,开心地烧了开水,把阳台的窗户打开让水冷却,我站在阳台边,然后又来到卫生间撒了一泡鲜黄色的尿,接着开始几乎是焦虑地在房间里走动。因为在我的喉咙深处,扁桃体开始像一块海绵一般迅速地肿胀起来。这滋味简直让人太难受了。
  • 2008-12-19

    小世界。

    “泽维尔并不是为了恢复精力以对付醒时的生活而睡觉的。……对他来说,睡眠不是生活的反面——睡眠就是生活,而生活就是梦。”

    冬天的时候,摩羯座的脑子只会不停地转动,但这并不能带来幻觉的生产,只有一些微弱的无力感和独居的愿望,在我每夜盯着天花板上蚊子尸体的时分被制造出来。下午的时候我还在想,让你的摇滚乐队和狗屁演出统统见鬼去吧。可是零点一过,至少在三点以前,我都在为自己的失眠感到羞愧。这不是头一回了。

    晚上去圣诞晚会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傻乎乎的小短剧上。恰恰相反,在喝了两杯温热的红酒以后,我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把它们灌进自己空空荡荡的肚子里。不仅仅是为了秩序的达成,也是为了逃跑所做的最后一点准备——对此我从未有过丝毫的犹豫。

  • 2008-11-10

    上街打架去。

    自十四岁之后我的第一次打架在礼拜天的时候真确地发生了。这让我意识到肉体的疼痛是低端和幼稚的,却依然无法回避。想起我青少年时代父亲无法克制的情绪,在上课时间他将我留在家里,我靠着墙,并不哭,眼神中充满仇恨。这一定让他更加愤怒。于是我在午后穿过同学母亲晾晒的棉被,阳光把我脸上的红色指印暴露在空气里。我穿过满是尿骚味的地下通道,有几次还弄伤了脚,别别扭扭地瘸着,看着黄色灯泡上面的蜘蛛网。然后站在教室门口,从碎掉一半的玻璃门上看见油头粉面的班主任在讲政治课,他讲的那都是些什么呀,我简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可这一次,是因为脸上已经有点变青的红五指印,让我久久地站在教室门口。其实有些不屑,还有清高,就在我的脸上,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发觉。